为了找一个小学同学,我打电话去三叔公家。他以前是校长,最津津乐道的就是他那些优秀的族人和学生。他这次告诉我家里女眷的情况:三姑妈曾经是国内最年轻的输血研究员,现在是深圳海关的检疫官员。她的女儿继承祖业,进了协和医科。婶婶从政,官至副县长。婶婶的女儿,我的堂妹,是一个获得全国大奖的年轻建筑师。然后他充满期待的问我:“你现在从事什么呢?”我漫不经心的据实相告:“我在家看孩子。”就此引起轩然大波。
我的四叔公,我娘家官位最高的人,打电话质问我的父母:“你们退休了无事可干,为什么不帮你女儿带孩子,让一个大好青年正值盛年却荒废在家?对社会而言也是种浪费!”我妈真是有苦说不出。她何尝不想含饴弄孙顺便帮我排忧解难?我爸则去无偿的带邻居的小孩以排解对孙女的思念之苦。可是孩子的父母和阿公也舍不得孩子啊。我妈只好说:“他们有他们的教养方式。妈妈带比较科学。”我叔公才不管这一套,仍批评了一番,还担忧我的经济状况。我只好安慰我妈:“台湾的社会现状就是这样的,大部分母亲赋闲在家,就算出去工作,有一半的酬劳也要付给保姆,不是多此一举?”我妈妈应承着,却语重心长地说出了以下这句经典的话:“那你一定要把孩子带好啊,你现在闲着,要是孩子都带不好,真是无法交待。”说来说去,除了我婆家的人,没有人会认为我照料孩子也是桩光荣体面的工作。
先生的姐姐,负笈美国念学位,然后进了甲骨文拿高薪。在女儿三岁的时候选择回归家庭。她告诉我:“我是自愿的。累了,想换种方式生活。儿女也需要我。”先生的嫂子,一直坚持工作,职场风生水起,回家还得做孝母,算是两头烧。但是大家都挺为她遗憾,她自己也觉得对孩子有亏欠,因此特别的迁就。我呢,我回家没有为难,是水到渠成。我的工作本来也就是求生而已,更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实际上,03年我在怒江告诉一车的旅行伙伴,我的理想就是做个家庭主妇。既然称之为理想,那说明是相当难实现的心愿。当时在场的女朋友们也毫不客气地指出:“这对你恐怕比较困难。”在中国,只有非富即贵或者不被社会接纳的人才会作家庭主妇。我恰恰是个自食其力的平常女青年。哪知道,命运会转个大弯呢?我入台最开始没有工作权,心想正好歇息几年了。到了真正做了家庭主妇一年后,我才发现,理想的实现可能就是梦想的破灭,在怒江听过我“主妇宣言”的党代表说:“难以想象你真的窝在家里煮饭扫地,太不可思议了。你丫真的行吗?!”不幸被她言中。我实在不是主妇的合适人选:第一,缺乏治家的才能,第二,缺乏治家的性格。我给自己的时间表是三年。等女儿三岁进了幼稚园,我就得去奔自己的前程了。但是女儿爸爸说:“三岁太小了吧?学一堆坏习惯回来。”这个问题至今还未取得共识。
好在先生其实很支持我去工作。他整天念叨叫我去选课。他很清楚,我留在家里是颗定时炸弹。荒废自己,累及家庭。回忆过去一年,有两个词可形容:碌碌无为,绑手绑脚。看来我这个荒废了的人,真的得好好打算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