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现场聆听齐秦演唱的机会.在昆明那几年,听娱记朋友说他经常去阳宗海打高尔夫,偶尔会顺便开歌友会.但阴差阳错,无一次赶上.去年冬天,先生告诉我,在违20年之后,齐秦姐弟要在小巨蛋开唱了.毫不犹豫地跑去买了票———可惜好票都卖光---------然后三天两头看看日历,就像要去奔赴一个重要的约会.
3月1日我罕见的提前出门了.出了中山捷运,看了站牌还不放心,向旁边的女孩确定这是否去小巨蛋的方向？她问我：“你是去看齐秦吧？”“是啊。”“我也是。这一堆人大概都是的。”然后她和我攀谈。她说她看过齐秦20年前那场演唱会，那时她才16岁。我大吃一惊，“你看起来不过24.25岁。”她淡然一笑：“老了。”然后她问我哪里人。我说四川的。这下轮到她惊呼了：“这么远你都专程前来阿？”我说：“嫁到台北来的。”她问：“那你怎么一个人来？”“先生要看孩子。不过，即便不看孩子，我也想独自前来。”她了然于心的说：“他对很多人来讲，都是独一无二的。”她自己也是孑然一身。上公车时我们散开了。她隔着人群把我招呼过去。我们象多年的老朋友一样，随意闲聊。她问我：“他在大陆很红吧。实际上他现在很难回来一趟。”我说：“是呀。据说他现在有个很年轻的女朋友。”“又如何？对他而言，恐怕小贤仍是最重要的。”我哑然失笑。不知道当事者本人听见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扯谈这些没准对他已是过眼云烟的事会作何感想？对许多事情，我们都太理所当然了。我也是经历了许多之后，才知道没有理所当然可言。人生何其出其不意，变化才是真理。同一个声音，同一个调子，在不同的时光与背景里，影射的却是不同的故事。不过我是不可能对这位萍水相逢的朋友说这些的，这太冒昧了。下车看小巨蛋前已是人潮如涌。许多贩卖荧光棒和口哨的小贩，我们无视而过。她说：“听齐秦无需这些噱头。他是需要安静倾听的。”然后我们在楼梯口告别。她在前面的贵宾区。后来我想，即便还有好票，我也舍不得买。我想去听现场，并非想离他更近，而是想有一个空暇，全心全意地享受他的歌声，回首，告别，前行。
我周围有许多中年人。也有拖家携口的。大家看彼此都很亲切，而齐秦和齐豫，就是我们的通关密码。舞台设计也很平实，灯光独具匠心。TV画面先来了齐豫的一些心语，声未出，那些黑幕上的白字，那些闪烁的飞快转换的短句，就把我彻底陷进去了。当第一首《STORY》开唱，天籁之音笼罩全场，我无法控制的泪流满面。为什么哭泣呢？为我如午后阳光一样安静却如深夜一样迷惘的青春？为那些束手无助却也不得不走过的事件？为泰姬玛哈阴影里的绝望？还是万荣河上无忧无虑的光阴？甚至为了现在我手上的幸福？我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一首歌里就哭了。而齐秦要在好几首歌后才出来呢。也许是为了现场需要，他第一首歌选的是《九个太阳》。而非我期望的《原来的我》。我从望远镜里看他，虽然一样的挺拔，一样洒脱不羁的青年装扮，但，脸上已完全掩不住岁月的无情。也许并非无情，而是一种馈赠？或者这本是自然而言的事情，我们无需大惊小怪？当《花祭》，《缺口》《我该拿什么来爱你》《悬崖》等等一一而来，我的许多旅程，许多的画面也款款而来了。齐豫唱《你是我所有的回忆》时，我旁边的中年妇女抱着她女友的手臂说：“哎呀，爱死了，爱死这首歌了，记得吗，那时我们天天唱的呀。”然后她倒在朋友的肩膀上擦起了手绢。而她的朋友，宠爱的搂搂她，一同抹起了眼睛。这时我反倒平静了，才发现不是我感情泛滥，而是大家都情不自禁，宛如一场中年的盛宴。看来，对现场的大多数人而言，这都是一场梳理个人回忆的演唱会。齐秦说得好：“我高兴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依然站在舞台上，而你们，依然在这里。”是啊，“这么多年来”，这五个字多么难得，真是要修身要缘分才能得以人说。可能真的是即将而立，我现在很喜欢对朋友说：“希望老了以后，我们还能坐在一起茶叙。”这也是我在失去良多心伤数次（有时候我何必伤心呢？！）之后的有感而发。
如果时光就此停滞，这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夜晚。因为那个陌生的同好，因为这陪我数年行走万里又让我在台北的万人之中得以独处的歌声。可是，时光不会因个人也不会因众人而停止。半个小时后出场，我打开手机，获悉外公过世。如果可以，将这些记忆都献给您，亲爱的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