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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灾笔记之一:寻亲记 日期 2008-5-20 19:29:00
这几天太过忙乱,突如其来的灾难把原来的工作节奏和内容全部打乱,几天来的各种事件和反应也颇为耐人寻味,让人感触良多,同时观察好些人对这些事件的反应也是件有趣的事情。现在负责后方工作,在工作的间隙写下一点东西,也算对百年来的这一次灾难立此存照。
抗灾笔记之一:寻亲记 首先,我得承认我自己是个自私的人,自地震发生以来我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家人,其次是朋友和以前的老同学,我希望他们照顾好自己,没事别胡乱出去救人或者献爱心。我甚至力劝我老爸老妈离开灾区到深圳暂避,不过他老人家说学校还在上课不肯离开,我说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是提前退休吧,他还是不肯离开——这大概算得上“一代不如一代”的明证,比起那些砸锅卖铁要冲进灾区去救人的英雄事迹来,我真该一头撞死。考虑到家人的感受,暂时还是好好活着干点该干的事情。 5月12号下午,我接到小月短信:“我们这里地震了,我现在正在和大家一起下楼,一会儿给你联系。”当时心里也颇为吃惊,地震我见识过,2005年在巴基斯坦体会到了大地震怒的威力,搞到要下楼暂避说明已经不同一般,我发短信回去:“赶快到空旷的地方!”不过很快就被系统告之暂时无法接收,打电话成都、重庆、雅安、汉源都已经不通了。QQ里有个在地王上班的朋友说她感觉到了地震,我想你那么高,真要有感觉还是赶快下来吧。 我不知道地震在那里发生,不过最让人担心的是西昌。西昌闹地震已经好几十年了,前年夏天还差不多搞到万人空巷。马上打电话到西昌,手机没办法通,座机通了没人接。大概下午3点半钟,居然干妈接到了电话,她的口气平和而安宁,她说确实地震了,都在外面暂避,她也是进来取东西才接到电话的,西昌还好,家里人都平安。心里的担心少了一半,他们一生经历的苦难者多,我希望生命别再有一丝丝的伤害再降临。 新闻已经出来了,震中在汶川,成都和都江堰受损严重。雅安还好,不过家里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一直没有人回,终于,快晚上的时候老妈亲自打了电话过来,除了大舅家里房屋受损比较严重,家里所有人都很平安,那一刻我理解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的含义。 我打电话给师兄,他哭得话也说不清楚——燕妮姐不幸遇难,这是岂今为止在这次地震遇难者中离我最近的人。下次回家我将再不能听到她的笑声,也尝不到她的饭菜了。 接下来是冯帅哥(老鹰),虽然我们不是亲人,不过多年来的阶级感情却使我们胜似兄弟,都江堰是重灾区,他们住的老房子我住过不止一次,现在我非常担心它已经塌陷,我一直不停地打电话,并且让论坛里的XDJM们也电话短信询问,但是一直没有消息,晚上睡得很晚,一直在翻看论坛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张建华从上海打电话过来,他说晚上四点钟冯辉给他打过电话,家人平安,我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并且马上把这个讯息发布到了网上。 好了,现在家里唯一没有消息的就是林涛,他在德阳,受灾情况并不严重,况且他的性格向来胆小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马上躲起来,我并不是很担心他。爸爸说他最近要去塔公草原拍婚纱样照,塔公离灾区远着啦,万里平畴,我也不担心。总之比起那些切肤之痛的受害者来说,地震似乎离我还有一段距离。 14号晚上四点,曾果(林涛的女朋友)打电话过来,哭成一团,她说林涛一行七人于12日早上七点出发去了理县毕棚沟拍摄婚纱样照,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毕棚沟我是熟悉的,10天前我们刚从那里回来,半脊峰的雪檐似乎还悬挂在眼前,攀登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它会在瞬间断裂,而前往毕棚沟,道路将依次经过成都——都江堰——映秀——汶川——理县…… 好了,现在12日发生的地震开始降临到我头上,强烈的震动之后我开始分析他们的行程,从德阳出发是在早上七点多,而地震是下午两点半,如果一切正常,他们应该刚刚抵达景区,如果情况很好,他们应该正在风景秀美的河谷里享受工作的乐趣,我把“最好的情况”分析给曾果听,让她稳定情绪专心照顾家人,然后安排她第二天一早就联系林涛公司,核实他们的具体行程,或者联系同行者的家人,他们一定也很担心,同时也一样努力地寻找信息。特别交代,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不要告诉我父母。我觉得灾难发生时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找点事情做,切忌呆坐在一边胡思乱想。 现在我也没办法睡了,起来上上网,徒劳地搜寻一下信息,作了种种猜想。早上七点多,我先给杨炯打了电话,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一起长大,毫不夸张地说,我弟弟也是他弟弟。他已经在华西都市报混了很多年,我告诉了他情况,重点是“婚纱摄影的商务车”“七个人”“德阳的公司”,让他请一线的记者帮助打听。然后是刘超,他在四川电视台,听说都快做到制片人了,应该有很多资源,果不其然,他说正好跟理县宣传部很熟,一旦有了通讯就帮我联系。接下来又找到大明,他在大邑县的政府办,不知道在理县政府什么的会不会有什么熟人能帮上忙。之后又想办法联系大学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兴美和李华,大学毕业他们分配到了阿坝州,据说兴美最近去了州武警支队,可惜年代太过久远,我没有找到他的电话。 后来我不停地打理县旅游局、政府办、公安局,以及毕棚沟旅游开发公司和管理处的电话,效果当然可想而知,根本就没有接通过。我不断刷新网页,收听新闻,希望能够找到关于理县的蛛丝马迹,不过那两天这个地方似乎从世界上消失了,基本没有任何消息。我也承认自己太过自私猥琐,那一天基本没有任何心思工作,更不用说什么“心系灾区”了。 15日一早,刘超打电话过来,他说已经联系上了理县政府,确认有七人拍婚纱照的队伍进入了毕棚沟,但目前没有消息反馈回来,报告是“失踪”,已经安排武警战士前往搜救。理县受损不大,目前只统计到30人死亡,无游客伤亡的报告。虽然尚不知详情,心里还是安心了很多,只要人在毕棚沟里面,安全性就大多了,我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曾果,不一会儿老爸电话过来询问,又说明了一番,老爸心理素质似乎很好,我估计和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有关系,小时候我常常听他讲过那些天方夜谭般的新中国传奇,这种经历有助于人们在灾难面前保持镇定。 这一天我接了很多很多很多电话,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向大家说明这个事情,下午刘潜(蓝精灵)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终于发火了,我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打电话问这个问题,有了消息我会告诉大家。”我估计她很委屈,因为她并不能代表“你们”,而且我们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一个是老蒋孩子他干爹,一个是干妈,不过,或者也只有在熟稔得没有隔阂的朋友面前,才可能如此放肆地表露情绪吧。 冲刘潜发火没有用,还是不断有人电话来问林涛的去向,这种关怀在让人感动的同时也让人烦腻,国人常常以为同情和关怀是毋庸置疑的好东西,不过,合适的表达关怀和同情的方式,似乎是比它们本身更好的东西。就我自己的体会,我希望热心人士不仅要向灾区人民献出自己的爱与同情,更要认真琢磨一下传达这种同情的方式,不然起到的作用就有可能和我们期望的相反。 16日早上曾果说有一个不确定的短信报一切平安,然后一整天没有消息,我知道身为新闻记者的刘超一定忙得不可开交,上一次电话他说已经有两天没睡了,但是出于对我弟弟的担心,我还是给他去了电话。 他的声音疲惫而充满歉意,挂了电话之后就马上帮我问当地的政府部门,辗转几番之后回了消息:已经确定人员平安并得到救助!同时给了我一个负责人的电话,打过去,在时断时续的通话中我把林涛的名字念了三遍,听到一再确认的消息后长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大地震放过了我的家人,他们都还平安。 17日晚上我在成都接到林涛从丹巴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平静有力,我从来没有觉得他的声音是如此地富有磁性地悦耳——顺便说一句,我们俩兄弟的声音非常之像,像到连我妈妈接电话也分辨不出来。 整个寻亲的过程大致就是这样,几件事情印象深刻,一是我原来以为老鹰(冯辉)只是我的朋友,没想到其实他已经是坐标所有XDJM的朋友了,有如此多的人关心他让人嫉妒;二是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若干年没有联系的老同学,联系上了之后发现虽然尘世辗转,他们的声音和脾性居然都没有变;三是老人家们面对灾难的平静和理智,似乎很值得眼下的有些热血青年学习思考一下,生命注定是充满苦难的历程,战胜它的勇气不光靠口号与呐喊来体现,那些安祥与宁谧之中蕴藏的力量,似乎更加有助于我们浇灭一场又一场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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