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又按惯例和曹峻通电话,自从他们19号赴灾区以来这是第七天了,工作也一天比一天忙碌有序,在灾难面前,满怀痛苦和悲悯是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而难能可贵的是把这种同情和悲悯化为希望和行动。我想起十多天前和曹峻的一次讨论,谈到深圳救援队的组建和行动方案——坦率地说,大概因为一些生活的经历和养成,我算得上一个冷漠固执的人,几乎是生硬地反对民间组织所谓“救援队”前往灾区,一来未时已晚,二来这种事情我们远不如军队和武警专业有效,一时的激昂前往灾区,不一定能帮上忙还有可能添乱,尤其是有些圈子里的“专业人士”,往往怀着普渡济世的英雄主义幻想,动辄计划翻越千山万水救人于危难却不屑于洗碗扫地,我总是觉得不切实际。
“民间救援体系在国外已经相对完善,如果我们不在这方面做出探索和努力,谁来做这个事情呢?”领导考虑问题向来有高度,“虽然这一次不一定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但下一次灾难我们就可能建立起快速的反应机制和完善的管理体制,这种热情一旦有合适的途径来实现,它的力量不可小视。”基于对现状及未来的理解,我很快就被说服,15日前往成都,16日落实全面的方案,17日审议,18日通过公布后,短短几天就有七十多人报名。
虽然也有些牢骚和偏见,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不由人不感动。
前天和曹峻电话,协会日常工作繁重而紧迫,我希望他早点回来——道理上说,志愿者的救灾也应该以不影响正常的工作为限,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的平和安定:“我再过一阵子回来,协会的工作你先安排吧,分一半的精力到(救援队)后方的工作上,另一半照顾协会。现在我只想把(灾区的)工作赶快做起来。”他停了一下,“(灾区人民)现在很艰苦,昨天我们去了几个村,他们什么也没有……。”
是的,虽然有政府和军队,但灾区这么大,总还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作为四川人我应该惭愧,因为现在在前方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野马和唐司令远在北京,听到工作安排后昼夜不停地赶往成都,当天晚上三点多到,第二天一早七点多就投入工作。最早的时候他告诉我,倘使用不到自己野外求生救援的一身武功,可能很快就离开,但是从前天开始已经准备长期在灾区呆下去了。刚才和他通了电话:
“今天青川6.4级余震,你们都还好吧?”
“那有什么,不就小小的摇晃一下嘛。”他毫不在乎,“今天走访有个村子从受灾到现在,每个人只发了四斤米……。”他谈到这些既不激动也不愤慨,一如既往的平和冷静。
“哦,那你们都还好吧,还有烟抽吗?”我知道他抽烟喝酒如吃饭般不可断绝。
“有!你也把灾区生活想得太艰苦了吧,今天万科的哥们还给我搞了只小二……”
“咳,灾区人民都没饭吃了你还喝酒,没良心不安吧!”我调侃他。
“嘿嘿嘿……没有没有……”,他似乎不太好意思,电话那边传来他招牌式的憨厚笑声:“我们已经买了一车大米,明天早上就送到……。”
实际上,我根本就不觉得他不该抽烟喝酒,恰恰相反,艰难困苦之中闪耀的那些基于平凡人性的光辉和欲求,才是拯救的希望和力量。
即使在后方,仍然有很多事情让人感动不已。周四和周五都和火狐狸呼延经理一起去买救灾的物资,他捐了价值10多万崭新的户外服装,在车上似有感触:“这些年都在倒腾这些,货倒腾成钱,钱又倒腾成货,有些厌烦,不如捐了。”在购买篷布蚊帐之类的救灾物资时,他和菜市场的老太太一样和别人侃价,远不如捐出十万的衣物这么干脆。能节省一元灾区就多了一餐饭食,能多买一米灾区就多了一处遮风避雨之地。前辈之所以被称为“前辈”,是有道理的……
小姑是做服装的,我麻烦她帮忙联系那些供应商,工作琐碎而繁杂,再加上协会本来就清寒之地,好多事情谈了却无法定下来,昨天我接到她的短信:“本来想批评你工作犹豫不定,现在明白搁谁也不可能没米还能焖出一锅白米饭还带下饭菜……”后来她送米来了,捐了1000顶蚊帐……
也许,就我的性格来说,廉价的口号或者激情并不足以让人感动,但那些平凡中折射出的同情、悲悯、爱意和希望却不由人不动容。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个人的力量虽然微不足道,但这种努力正昭示着世间永不熄灭的人性美好,正带着我们学会面临一切的苦难与伤痛。
最后以多年前看到的一则寓言结束,愿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更愿这种努力恒久而绵长——那怕一切灾难远离,也一样开启着我们的心灵和智慧。
这条鱼在乎
暴风雨后的一个早晨,一个男人来到海边散步。他一边沿着海边走着,一边注意到,在沙滩的浅水洼里,有许多被昨夜的暴风雨卷上来的小鱼。它们被困在浅水洼里,回不了大海了,虽然近在咫尺。被困的小鱼,也许有几百条,甚至几千条。用不了多久,浅水洼里的水就会被沙粒吸干,被太阳蒸干,这些小鱼都会干死的。
男人继续朝前走着。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小男孩,走得很慢,而且不停地在每一个水洼旁弯下腰去---他在捡起水洼里的小鱼,并且用把它们扔回大海了。这个男人停下来,注视着这个男孩,看他拯救着小鱼的生命。
终于,这个男人忍不住走过去:"孩子,这水洼里有好几百好几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
"我知道。"小男孩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那你为什么还在扔?谁在乎呢?"
"这条在乎!"男孩儿一边回答,一边拾起一条鱼扔进大海。"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