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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灾笔记之七：志愿者的一天 日期 2008-6-28 0:24:00
早上六点半，镇上的喇叭准时响起，熟悉的音乐让人似乎回到了七十年代，接着轰隆隆挖掘机开过去，巨大的声响似乎就从头顶上压过——挖掘机的威力虽然不如地震，荡平一幢幢高楼却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镇上的危房一天天倒下，现在差不多已经是一片平地。接着隔壁帐篷和板房里就陆续有人起来，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穿衣服的窸籔声，太阳开始照在帐篷顶上，不多时就热得像个蒸笼，赖不住了，从睡袋里钻出来穿戴整齐，到废墟的河沟边上略作洗漱，镇政府边上的小吃摊已经在帐篷里开始做生意，一碗米粉是不错的早餐。来到办公室——我的工作是协调遵道镇各志愿者组织和志愿者之间的种种关系和具体事宜，他们带着各种目的而来，单打独斗和团队作战的都有，不过最终大多数都走进办公室接受这种似是而非的管理，随着工作的越来越深入和有序，各种管理规程也就越来越完善、琐碎而烦腻，坦白说，我自己似乎更喜欢那种无序、真诚而且单纯的精神状态，每个人漫无目的也不计回报地发泄这种热情，空气中充满了革命年代的坦率、质朴与激情——不过，这显然不是事物演化的规律，更不利于灾区的重建和发展，所以不得不继续撰写和制定那些规程制度。《肖生克的救赎》里面说：“体制化是这么一种东西，一开始你反抗它，然后你依赖它，最后你离不开它。”现在我发觉还有人津津乐道于它，这说明我正在为建设一个规范美好的世界而牺牲自由变态的自己。
办公室已经有了聪明能干的林木木同学主持大局，这样我就不用整天呆在里面接电话，正好出去瞎晃荡。老罗——另一个大佬——开着某基金会捐赠的车到教学点上凑热闹，说实话，倘使我只有十岁，一定爱死了这些临时的学校，老师的目的就是如何让小孩开心，那怕是偶尔教点正经课程，也要服从于孩子们的喜好，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已经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分发糖果也让他们不屑一顾。同时我也吃惊地发现所有的志愿者在带领孩子们寻欢作乐方面显示出了惊人的天赋，无怪乎每天学生的数量都在增加，连家长也在一边饶有兴味地观摩。老罗兴致勃勃，对此表示出极大的满意，于是我们兴意盎然地晃悠了三个教学点，并决定晚上开会时一定大力推广各个点瞎胡闹的先进经验。检查完教学点已近中午，去孙大哥夫妇的志愿者食堂吃饭是我们最开心的事情，他们俩是志愿者心中真正的老大，地震发生不久就来到了灾区，千辛万苦来到遵道之后一无所长而无所事事，看到志愿者天天啃方便面就主动承担了做饭的任务，如果要评选世界上最牛的食堂，我估计我们的志愿者食堂一定能够入选：每天只有两个满是酱油味的菜却让所有人吃得津有味；每餐饭只收三块三毛三多交少交都不行；老板娘提供的唯一额外服务就是教育每一个人——来早了被教育来迟了被教育不来更要受教育，吃少了被教育吃多了被教育吃不了更要受教育，倘使有人某天没有受到教育就会郁郁寡欢。 吃完酱油汤泡饭，我开始在湿热的空气里昏昏欲睡，表现出与轰轰烈烈的建设气象大不一样的疲惫与颓废——不过睡午觉是个奢侈的愿望，阳光在废墟上发出刺目的白光，帐篷都像烤箱，活动板房的办公室也好不到那里去，头晕脑胀却无法可想，只好呆在办公室写报告——我非常佩服万科的同仁，他们可以用一个晚上把一页的word文档改编成100页的PPT，而我却无法在三天里把满桌子抽屉的日志整理成一篇报告，把这充分说明人有多大的能耐就只好拿多少薪水。幸好不断有电话打进来消磨时光，有报名参加志愿者工作的，有准备捐赠东西的，有报名兼捐东西的，办公室越来越热，只好去假装去整理库房避避热浪——顺便说一下，如果谁能把我们的库房整理明白并且管理清楚，那一定是不得了的非凡人才，最近来管理库房的志愿者娜娜疑似有这方面的才能，尚须时间来验证。诸如此类，下午的时光很快就打发掉，六点半准时去志愿者食堂吃饭，享受个半小时难得的快乐时光。 晚上八点，每天的例会开始，刚来时每次例会大约要开两个多小时，现在基本一个小时就能搞定，照此发展过不了多久就会改为两天一次甚至三天一次，甚至向“无为而治”的至高境界发展。开完会有人逮着解决问题，有人逮着聊天，有人逮着解决问题兼聊天，扯来扯去又是一个多小时，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三天未洗头，不耐烦得要紧，终于脱身到河边清洗干净，河边安详宁静而远离尘嚣，洗澡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回到古代的幻觉，这个世界似乎回到了遥远的蟻皇时代，没有繁忙的交通与无尽的信息，更加远离乱折腾的文明与瞎胡闹的娱乐，每个人都如此简单、充实而快乐。 生计所迫，还不得不抽出时间来码字，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我得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志愿者，每天都在祈望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我们根本就不用来这里奉献什么同情与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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