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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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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杀人巨峰乔戈里(K2)
8月4日,11名登山队员在攀登中巴边境喀拉昆仑山区8,611米的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又名K2峰)时遭遇雪崩,不幸遇难。这是继1986年以来最严重的事故——当年有12名登山者遇难。这一事故也使乔戈里峰的登山者死亡率超过30%。由于在高度上的屈居第二,这座山峰在世人中的知名度并不高,但是在登山者眼中,这座雪山的威望与难度却非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所能比拟。 1953年,英国登山队依?希拉里(新西兰人)和藤辛?诺尔盖(尼泊尔人)登顶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他们的名字为世界广为传颂,但次年人类攀登史上同样伟大的胜利:意大利队的里诺?雷斯德里和阿奇里?科帕哥诺尼登顶乔戈里峰却少为人知,50年以来,已经有超过2000人登山珠峰,却仅有不到200人登顶乔戈里峰,2002年的一个统计数据似乎很能说明这座山的凶险:截至2002年登山季节完成,珠穆朗玛峰共登顶1655人次、死亡175人、死亡率10.6% 生存率89.4%;乔戈里峰登顶198人次、死亡52人、死亡率26% 生存率74%。 …… 1786年8月8日是人类探险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天,这天下午六点23分,来自法国沙木尼村的帕卡德医生(Dr. Michel-Gabriel Paccard)与登山向导杰克褒马(Jacques Balmat)站立在西欧最高峰——4808米的阿尔卑斯勃朗峰顶。因为天色已晚,两位登山者没有多少时间在顶峰欣赏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无限风光,但当他们返回山谷之后,余生中有无数次地和崇拜者一起享受成为第一批征服这座山峰的探险者所带来的满足感,因为这一举动被视为现代登山运动的起源。
关于现代登山运动的起源,还有另外一个浪漫的说法是关于高山玫瑰的传说,阿尔卑斯的青年人为了向心爱的姑娘表示爱的忠诚,往往冒着生命的危险攀爬高山去采摘(所以这种野花也被称之为“幸福和爱情之花”)。渐渐地,就形成了阿尔卑斯山区一带居民登山的传统,并逐渐发展成为一项为大家所爱好的运动。 相比之下,后者显然更加带有普通人臆想的浪漫与美妙,实际上登顶勃朗峰不仅仅意味着一个地理上的征服,同时也是人类文明的一次胜利。自古以来,随着对海洋、沙漠、江河甚至海底的探索,人类已经踏上了征服最雄伟、最壮丽和最著名山峰的历程,但直到现在,那些被冰雪覆盖的雄伟山峰多少世纪以来都是人类的劲敌。 …… 在某网站上又看到几个从灾区晃荡了几天的“抗震英雄”“凯旋归来”,正准备接风洗尘大摆筵席,“英雄”们大致都发表了自己在废墟中的留念照,以及“好伤心好难忘”的日记,倘使机会允许,估计就会组织“英模报告团”之类巡回表演——以我猥琐的胸襟,自然有些愤愤不平于自己为何没有这种出人头地的机会:同样是到灾区晃荡了几天的人,待遇为何如此不同?不过想想在志愿者工作中遇到的一些平凡人物,在灾区埋头做事而芨芨无闻,心下也就释然。
在遵道,来自天津的孙大哥和张大姐无疑是志愿者中最具威望者之一,他们到灾区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做饭——此前还在陴县帮人收过油菜和麦子,简陋无比的小食堂是志愿者快乐的天堂,就连邻近的受灾群众也受此感染常常过来一起吃饭。还有一位来自唐山做弱势群体调查的李姓大姐,六十多岁,每天骑着自行车给孤寡幼残送那些琐碎的东西,分发的物资那怕是一包湿纸巾也会在本子上记下来;一起去半脊的白爷带着他夫人从上海飞过来,两天里都在库房里默默清理物资;仁爱关怀的朋友们,大概是因为基督徒的好脾气,总是听从安排,出现在那些急切需要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志愿者,都无法记清楚他们的名字。 …… 人们对于自己陌生的东西往往有两种态度,一是莫可名状的恐惧,二是毫不经心的臆猜。在登山这件事情上表现尤为突出:基于第一种情况,我就曾经费尽口舌让父母相信我所从事的职业并不如卡车司机危险,也曾经由于虚荣心的膨胀而添油加醋地捏造过一些类似《垂直极限》电影里的故事,差一点就把自己描述成传说中史泰龙。所以当我唾沫星子乱飞地陶醉在别人的惊叹与喝彩声中时,最怕的就是第二种情况的出现,那些对此毫不经心的大人物总是在轻描淡写的揣猜间使登山者的“英雄事迹”败露而颜面扫地。
举例子说,经常会有人问到攀登世界最高峰的情况,当在描述高山反应的凶险和气候变幻的恶劣时,有大人物加入了讨论:“那有什么啊,只要有钱就能上去。”他们神情漠然,对此不屑一顾,“王石(某有钱人,2003年登顶珠峰)就是被人抬上去的。” “呵呵,不可能,你知道在8000米的地方,自己动一下都难……” “什么不可能,四个夏尔巴人,两个背东西,两个人扶着,就这样……”他甚至开始作出示范,仿佛就是跟在夏尔巴人后面亲眼见证,“夏尔巴人可厉害啦,他们可以背100斤上珠峰,还能跑起来!” 夏尔巴人厉害我是知道的,不过要厉害到背100斤跑步上珠峰,我倒觉得他们就应该离开地球回到火星生活才对——不过,再辩论下去自己肯定是唯一的失败者,除了暴露自己在登山方面的一无所知外再无胜算。 …… 早上六点半,镇上的喇叭准时响起,熟悉的音乐让人似乎回到了七十年代,接着轰隆隆挖掘机开过去,巨大的声响似乎就从头顶上压过——挖掘机的威力虽然不如地震,荡平一幢幢高楼却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镇上的危房一天天倒下,现在差不多已经是一片平地。接着隔壁帐篷和板房里就陆续有人起来,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穿衣服的窸籔声,太阳开始照在帐篷顶上,不多时就热得像个蒸笼,赖不住了,从睡袋里钻出来穿戴整齐,到废墟的河沟边上略作洗漱,镇政府边上的小吃摊已经在帐篷里开始做生意,一碗米粉是不错的早餐。来到办公室——我的工作是协调遵道镇各志愿者组织和志愿者之间的种种关系和具体事宜,他们带着各种目的而来,单打独斗和团队作战的都有,不过最终大多数都走进办公室接受这种似是而非的管理,随着工作的越来越深入和有序,各种管理规程也就越来越完善、琐碎而烦腻,坦白说,我自己似乎更喜欢那种无序、真诚而且单纯的精神状态,每个人漫无目的也不计回报地发泄这种热情,空气中充满了革命年代的坦率、质朴与激情——不过,这显然不是事物演化的规律,更不利于灾区的重建和发展,所以不得不继续撰写和制定那些规程制度。《肖生克的救赎》里面说:“体制化是这么一种东西,一开始你反抗它,然后你依赖它,最后你离不开它。”现在我发觉还有人津津乐道于它,这说明我正在为建设一个规范美好的世界而牺牲自由变态的自己。
…… 一出“野外生存”的闹剧 在床上被音乐声吵醒,才发觉时间过得真快,居然又是六一了,楼下和去年一样例行演出。关于去年的演出,也就是《泥娃娃》《兔子舞》《健康歌》之类,已经有过感叹,今年大概专家呼吁“加强传统文化教育”起了作用,多少显得有些进步,居然用《春节序曲》做前奏,倘若不是仅穿着裤衩的夏天,没准我还真要误会年关又近而紧张起来。
好了,《春节序曲》放过三遍,大概觉着单调,又穿插了一段《运动员进行曲》,幼儿园女老师的声音响起来。仅听声音,大概可以想象她的情态像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前)的鞠萍姐姐——不知道鞠奶奶退休没有,倘使已经退休她就应该为自己超凡的影响力自豪。女老师号召小朋友们为领导讲话鼓掌——倒是居委会的大妈多少有点“与世俱进”的年轻气象,第一句说“老师辛苦了”,第二句说“欢迎爸爸妈妈来参加演出”,第三句说“祝小朋友节日快乐”就下了台,这至少说明温总理务实低调的作风还是有点影响和作用。 …… 鸵鸟政策与危机教育
我大概快10岁的时候,外公病重快不行了,有一天不小心问了句:“阿公是不是快死了?”结果招来老爸劈头盖脸的一巴掌:“不准说'死'!”虽然如此,外公还是去世了,那时悲哀对我来还是件遥远的事情,唯一记得的是他临死前腊黄的脸色和痛苦的呼吸。 长大一点,我才发觉原来“不准说'死'”其实不是我老爸的发明,《论语》里早就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种传统延续的结果,就是国人常常有一些奇怪的避讳,比如说论生不论死,谈乐不谈丧,报喜不报忧等等,大家有一种近似天真的品性,以为只讨论好事情就能鼓励好事情的到来,不谈坏事情的就能根绝坏事情——这样做的结果是:我们往往活在欢乐喜庆健康向上的假象之中,从来没有考虑过灾难的来临,而一旦灾难来临又总是束手无策。中国人民热爱和平不图争霸,性情淑均而且与人为善,所以不用担心类似俄罗斯人质或者美国911的事件,但2008年以来发生的一切大略可以使我们认识到,太平盛世并不能阻止意外灾难的降临,“天有不测风云”的古训似乎也不是吓唬小孩,危机教育对于中国教育来说还是一个非常薄弱的环节,防灾应急教育在很大程度上还处于真空状态。 ……
晚上我又按惯例和曹峻通电话,自从他们19号赴灾区以来这是第七天了,工作也一天比一天忙碌有序,在灾难面前,满怀痛苦和悲悯是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而难能可贵的是把这种同情和悲悯化为希望和行动。我想起十多天前和曹峻的一次讨论,谈到深圳救援队的组建和行动方案——坦率地说,大概因为一些生活的经历和养成,我算得上一个冷漠固执的人,几乎是生硬地反对民间组织所谓“救援队”前往灾区,一来未时已晚,二来这种事情我们远不如军队和武警专业有效,一时的激昂前往灾区,不一定能帮上忙还有可能添乱,尤其是有些圈子里的“专业人士”,往往怀着普渡济世的英雄主义幻想,动辄计划翻越千山万水救人于危难却不屑于洗碗扫地,我总是觉得不切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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